(一)古法造纸的石桥。关于石桥,早在7年前,我刚刚接触知识产权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熟悉。

(一)古法造纸的石桥

关于石桥,早在7年前,我刚刚接触知识产权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熟悉。我的第一个商标注册客户,就是来自于丹寨石桥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王兴武。

当时,他兴冲冲的拿着商标“石桥”来找到我——我们的认识,是来自于我的电话,恰好,找到了有这个需要的王哥。

石桥,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丹寨的一个小村里,隐藏着这么古朴却又传统的造纸文化。而我,作为一个家里往上两代,都在纸厂工作的人的孩子,居然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了解石桥,了解古法造纸。

我真正的走入古法造纸,是在2011年的1月。王兴武找到我们帮他申请现在广为大家所知的“花草纸”的专利。丹寨的海拔比较高,恰逢我们去丹寨的时候,是年前最冷的时候,通往乡镇的中巴车,缓缓的在已经凝冻的路面上爬行,有好几次,我们都从车上下来步行。从凯里到石桥,我们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到石桥,也是第一次看到,从山上流下的山泉,在山洞和崖底下,配合着最原始的造纸工具,造纸。看着王兴武,随意的将花草洒在纸浆上,便是花草纸的雏形。

花草纸最大的特点,一定是它的随意性。这种随意,我更加愿意认为是苗族人信马由缰的思想创意。我曾经在雷山的一个村子里,看到一位老人,在自己家的板凳上作画,可是她却没有自己的画图,永远都是想到什么画什么。而在花草纸上,也是如此。你永远不会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花草纸,因为,随意的制作,就是花草纸最大的特点。

古法造纸是用当地的一种树的树皮来作为原材料,变为纸浆的,当地人称之为“构皮”。纸浆经过筛网的过滤,再到晒纸,是一个完全手工,并且尊重自然原生文化的过程。在这次探访石桥的过程中,我们看到老人在手工挑选构皮,再到家里的中青年来进行筛纸浆形成纸的雏形,再到年轻的妇女晒纸,一个家族作坊,却传承了一种手工技艺。

而在石桥,聚居在这里的苗族村民,已经把这条街变成了“纸街”,从进入纸街第一家的王兴武,再到王允光,再到纸街的尽头,都是一家家在做着古法造纸的家庭作坊。沿路的街边,都是晒纸的板子和木房。

而通过这种最传统和最古老的方式造出来的纸,不再仅仅是作为书画用纸而出现了。现在石桥生产的纸,一大部分是作为了国家博物馆古籍修复用纸;而另外,石桥人,也结合了现代人生活的需求,书签、便签纸、笔记本、相框、灯笼等等,都出现在了他们的小商铺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传承了千百年的手工技艺,正在与流行文化相结合,并且开始焕发勃勃生机。

我常说,传统文化,尤其是那些具有自己文化价值的民族文化,应当是与时俱进的。不断的融合,却又可以不断的保持自己的文化内容核心,才可以给当地带来更多的文化价值。我觉得,我离开石桥时,看到的当地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应当是最好的解读。

(二)工业文明缩影的挂丁纸厂

告别了石桥,终于来到原定计划里要来的挂丁纸厂。原本早上的计划里,是没有石桥的,但是突然迸发了这个想去石桥看一看的念头,所以将挂丁纸厂的计划放到了下午。但是,也特别意外的收获了这个古法造纸和工业造纸的以此“时空碰撞”。

挂丁纸厂是上个世纪50年代,在巴拉河畔修建起来的。我的爷爷,是这个厂的第一批工人。而这个纸厂,被苗族和汉族的村寨所包围着。

纸厂也曾繁盛一时,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成为了全国轻工500强。那个时候,许多中专毕业生,抢破头皮也要来到纸厂,我妈妈就是那个时候来的,然后结识了我土生土长的厂二代爸爸,有了厂三代的我。

可惜,好景不长。纸厂排出的废水和污染物,把原本清秀的巴拉河污染了,并且最严重的以此,是飘到了洞庭湖。下令整改未果,结果在纸厂建成50年的时候,彻底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而我们就是来这里拍摄残垣断壁的——纸厂的生产区勘测出温泉,所有的厂房和生活区,就要全部被拆掉了,这里将成为连接西江千户苗寨和巴拉河旅游区的一个重要旅游衔接点。

基本上,生产纸的车间都锁上了门。许多以前的生产设备,早就在破产的时候变卖了。留下的只是破败的厂房,还有厂房里用油漆写下的安全生产的告示。

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厂里的烟囱,要么冒着白烟,要么就是黑色的烟;现在的烟囱依然立挺,只不过,配着蓝天白云有一点突兀。

原本也没有什么可拍的,剩下的只是草草记录了事。

(三)冲突与延续

不过,两种文化的冲突,却让我心难平静。

一个是可以传承千年的古法手工艺;一个确实足以引以为傲的现代工艺。可是结果却是一个得以传承,并且不断焕发生机;而一个,却早早的结束了它的使命。

其实想想,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尊重自然和原生文化。古法造纸,得以传承,并且持续发展,基于苗族作为农耕民族,将造纸作为了自己生活生产的一部分,那些从大自然里获取的馈赠,自然是他们作为崇拜和敬畏的对象。苗族自古以来都是自然崇拜,我们在纸上的部分图案可以看到,花、鸟、虫,是他们制作的重要元素。对大自然的感谢和敬畏,让他们对自然崇拜,对自己生活生产的原生环境产生尊重,是不会轻易破坏和伤害大自然的。可是,工业文明所带来的强有力的经济冲击,是要基于对大自然的掠夺。我们可以看到,对周边生产原材料的掠夺,对河水的污染,对空气的污染,最终,眼前利益是败给了长远的利益。缺乏对大自然的尊重与敬畏,才是二者谁可以继续往前的重要原因。

而关于纸厂,我更多想要思考的是关于它工业遗产的部分。在贵州,诸多三线建设的地方,都存在民族杂居的情况,苗族、侗族、汉族杂居,不同的民族文化和生活习惯,相互交融,尤其是在纸厂,还将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相互交叉融合,对于这部分文化的精华与糟粕,该如何取舍,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地方。

不否认,作为温泉的开发,旅游更能带动当地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可是,我们是不是要参考石桥对原生文化环境的尊重,对这种后期形成的原生文化环境也予以尊重。对这种民族杂居,文化交融的后原生文化环境进行尊重,来合理开发,可能才是我们处理好工业遗产和当地文化的重要考虑因素。

这是我第一期的《小顾聊非遗》,关于纸的故事,也是关于传统文化与工业文明之间的故事。那些冲突,永远在不断上演,因为开发势在必行;可是如何延续,才是我们使得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长存,得以持续发展的重要思考。谢谢阅览本期的《小顾聊非遗》,我们下期再继续聊聊关于苗族非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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